熊本上空，8月3日——旋翼声盖过一切。高市早苗的双手搁在舷窗下沿，十指相抵，机舱的空调吹着她的指尖。隔热玻璃外，熊本的农田与废墟交替掠过，绿一块，褐一块，像一张没上完色的地图。
航线图上的红线
航线从高游原分驻地出发，在图上是一条干净的红线。第一站，嘉岛町，永旺梦乐城熊本——2016年地震后重建、今年6月13日才重新开业的商场，开业一个半月，燃气爆炸，二层坍塌，七人遇难，事发时场内四千余人。第二站，八代市，日本制纸工厂，折断的烟囱砸下来，八名工人出不去。飞越这两点上空时，首相合十默哀。内阁官房发布的照片里，她低着头，神情肃穆。
当天的行程精确到分钟：直升机视察，冰川町避难所慰问二十分钟，防灾中心会见知事木村敬，慰问指挥部，记者会，宣布动用超过两百亿日元预备金，并计划将此次地震指定为「激甚灾害」。她在记者会上说，将「迅速研究政府能为灾区做些什么」——也就是说，她现在还不知道。
地面没有这样的时刻表。截至7月31日，断水约七万九千户；避难所预报四十度，一名七旬女性在车内避难，中暑离世；四十五家医院因停电断水无法接诊；自卫队供水点前的队伍，上午九点看不到头。知事在防灾中心当面提的要求很具体：避难所太热，水不够，医疗缺人。
半空的祈福和地面的灾难，隔着一层隔热玻璃。
合十与营业款
永旺商场里，HABITA店铺的两名女店员原本已经撤到了室外。公司让她们回去，把营业款锁进保险箱。她们折返了。爆炸发生时，七人遇难，其中包括二十二岁的大竹玖瑠美。营业部长在守灵时道歉，说了一句被反复引用的话：
同一天夜里，一百多公里外的福冈，自民党县组织负责人松尾东志的筹款聚会照常开席。舆论哗然之后，他辞职了。
首相的默哀发生在8月3日，地震后的第六天。六天里，死亡人数从13涨到38，受损房屋从1500栋涨到3851栋。她合十时，工厂废墟的搜救刚刚收尾——数字定格之后，默哀才排上了日程。
台风「白海豚」正在向西移动，预报说不会直接袭击熊本，但没人敢保证滑坡不会来。
首相的直升机已经返航。